太阳总在黑夜后──聊电影《两天一夜》

2020-07-01 阅读138 点赞745

趁着假日空档,若进电影院欣赏比利时导演二人组达顿兄弟的《两天一夜》,究竟是劳动者的假日休闲,还是另类折磨呢?这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。但对于立法者或资产阶级观赏本片而言,又是另外值得深思的议题:若16个人就能做的工作,为什幺要请17个人做呢?做不完的工作,顶多如剧情设定:剩余的16人,每人多加三小时的班,还可以让想赚多点钱的人,多领点加班费呢。(于是乎:太平洋的鬼岛,就是这样诞生的⋯⋯)

《两天一夜》叙述一名突然接到解雇通知的比利时女工(玛莉咏柯蒂亚饰演),在两天之间,如何说服其他工人重新投票放弃一千欧元的奖金,藉此留下自身的工作权呢?说得更直接点,这是金钱与社群人情的二选一:不是你们拿到一千欧元的奖金,就是我留下继续工作。可是,这笔人人可得一千欧元的奖金,是来自踢出这名女工(看似多余人力)的薪资,资方这笔聪明的生意,彷彿卸除己身的责任,这番操作下的结果,产生劳动者弱弱相残的景况。

太阳总在黑夜后──聊电影《两天一夜》

达顿兄弟并不简单这幺说:机会或者命运,请选择。他们透过镜头,让这名女工产生个体的能动性,让她说,让她哭、让她笑,让她重新活得像一个人,而不是被人当成投票捨弃的一个名字。除了上述命题外,加入女主角患有忧郁症的前提,看客如我彷彿重回面对友人忧郁症发作时的无力感,看得戏院内的观众心揪成一块。演员玛莉咏柯蒂亚曾以《玫瑰人生》荣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,这次再凭本片入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。

太阳总在黑夜后──聊电影《两天一夜》

两天一夜之间,女主角四处奔走,有点像短时间内破关解任务般,用电话游说、亲自到同事家拜访,无论是成功说服或失败收场,她已经搅动一池春水。毕竟,在这两日之前,同事们经多数表决后,决议投奖金一票,而忽略一名女工可能因此生活遭逢巨变的打击。同时间,观众经由女工这两日积极出击,逐渐意识到:个体若是主动出击,个个串联,或许足以扳回一城。

达顿兄弟透过女工叙述观点,企图让观众回想起比利时的国家格言:「团结就是力量。」即便最终,资本的力量仍超越这个国家的格言。但观者足以从中探知女工同事们各自的家庭背景,并描绘一幅二十一世纪先进国家劳动者的假日生活图像:保养汽车、购物、兼职副业(增加收入养家糊口)、从事家事活动。更直指资本主义社会下,永恆存在的问题:要劳动者抛弃尊严,为生存奋战。(何况,还是个有忧郁症的女工——忧郁症同时是本片的亮点,也是无法突破的败点。)

电影镜头经常性地亦步亦趋于女主角身边游走,达顿兄弟维持定量的手持拍摄风格,使观众进入女主角的内心世界,跟着她的心思一起摇晃、犹疑、重複轻敲他人屋门的动作——这是他们擅长介入社会的电影形式——敞开你我的心门。剧情迴荡在女主角的无力感与追求生存(工作权)间摆荡,当看似绝望之际,一名女同事递来照亮死亡幽谷的火炬,再次燃烧女主角的个体生命力,此转折推动剧情迈向最终的结局。

这是一部发生于二十一世纪的故事,在比利时的法语区,一个工业城市,同时也是达顿兄弟出生、成长的地区。然而,女主角忧郁病症的源起背景究竟来自个人因素,或者社会的经济结构,可惜的是,我们无从得知。或许,透过女工走访同事们生活的观点,可以得知当代社会的忧郁病症,其来有自。但并无直接证据可证成此论,因此,这样的结尾有隔,无法深层的说服观众。

纵然结尾有力地道出资方、管理阶层看似友善的建议,实则是「死道友不死贫道」的心态,并叙述女主角如何跳脱「弱弱相残」陷阱。然而,结尾却不免洩漏出达顿兄弟对于劳动者的险恶处境,似乎过度乐观的世界观。(也说不定是因为比利时的社会福利措施比台湾好。)

但无论如何,这无损此片精湛之处。正如同:君不见杨逵的人道主义精神,依旧悠悠在台湾文学历久不衰的长河,存有一席之地。直接这样说好了:倘若人们意图鄙视、看轻乐观的人道主义精神,那幺,请说服我们,悠悠众生的劳动者,究竟该秉持何者,才能日复一日地活在这世上呢?